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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高僧.遇見自己〉第六、七堂~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

遇見高僧.遇見自己〉第六、七堂~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


 法鼓山安和分院〈遇見高僧.遇見自己〉於最後二堂課介紹人生佛教的創建者--太虛大師,他一生為佛教改革而努力,從未因失敗挫折而退失願心,他曾這麼說:「菩薩道的終極目標不是追求往生西方淨土,而是在人間建立淨土。」殷殷期勉後世學佛者,當善護菩提心,修菩薩行,在此時、此地、此刻以佛法淨化自心、淨化社會。


安和分院〈遇見高僧.遇見自己〉講座自開課以來,始終受到廣大菩薩的護持,第一堂課開始,果慨法師從佛陀在印度出生、得道、弘化,佛法又是如何來到漢地落地生根,一一詳實說明。這數千年的過程中,因著祖師大德的悲心,使得漢傳佛教從唐朝的鼎盛時期,一度陷入沉寂,來到清末民初歷經內憂外患,太虛大師對佛教改革的悲心,倡導人生佛教,讓佛教得以適應現代人的需求,而在台灣蓬勃發展,促使台灣成了漢傳佛教的活水源頭。七堂課之中,讓大眾對佛教的整體脈絡有了清楚認識,對祖師們的願心讚嘆又感恩。


最後第六、七堂課,果慨法師持續透過《教觀綱宗》來說明教史與教理,並藉由智者大師、藕益大師以及聖嚴師父對《教觀綱宗》的判、編、著,說明佛教在發展過程中的變化,以及聖嚴師父又是如何以禪宗的角度來解讀《教觀綱宗》。與此同時,果慨法師也介紹近代高僧太虛大師一生致力於佛教改革的努力,讓當今佛教得以展現適應現代人的風貌。


教觀綱宗》的判、編、著


為何需要判教?是因佛法從印度來到中國,諸多經典進入漢地,數量龐雜,層次眾多,必須要有一種合理的分類方法。雖然在根本佛教的時代,無教判的需要,但是到了初期大乘佛教以來的聖典中,為了處理小乘教及大乘次第教和圓頓教的問題,才有了教判。至於判教貢獻最大者首推天台宗智者大師,其著作《教觀綱宗》除了認識天台學的大綱外,更可領會全部佛法的組織體系與實踐步驟,勘稱是復興漢傳佛教的寶典。


智者大師判教後,中國第一個宗派天台宗誕生,爾後逐漸衍生出其他宗派。原本宗派間交流是好事,後來卻演變成宗派對立。因此,《教觀綱宗》問世一千年之後,來到明朝藕益大師便強調沒有所謂的宗派,故藕益大師編了《教觀綱宗》將八大宗派融合,其判教與智者大師並不相同。


藕益大師編《教觀綱宗》的原因除了是引導初學者認識天台教觀,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韓國諦觀法師:「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談,法華涅槃共八年,華嚴最初三七日」的別五時的分判法,讓天台宗晦暗,藕益大師極表反感。


至於聖嚴師父又為何「著」《教觀綱宗》?果慨法師解釋,目的就是復興漢傳佛教,漢傳佛教其實很有次第跟系統,包容性強,只因我們不甚了解。聖嚴師父希望弟子們知道漢傳佛教有很好的自家寶藏,不需往外看。尤其,藕益大師編《教觀綱宗》表面是介紹天台學,骨子裡是介紹禪宗,聖嚴師父也是以禪宗來介紹《教觀綱宗》,聖嚴師父的著作是藉著天台學弘揚禪宗,非弘揚天台學。


 佛教面臨挑戰


然而,即使智者大師所撰寫的名著《教觀綱宗》蘊含了佛陀說法的整體概念,他創天台宗之後,相關宗派也蓬勃發展,將佛法帶向本土化,並於唐朝達到鼎盛。不過,隨著政治文化的變化,漢傳佛教慢慢走向沒落,到了清代民初外強入侵,整體價值觀重新解構的時代,需要重新架構,西洋文化進入中國,洋化運動興起,佛教淪為老舊的象徵,被大多數讀書人瞧不起。又因出家人素質普遍低落,背離慈悲濟世的精神,引起社會的輕視極反感,逼著佛教必須改變。


在這個年代,祖師們怎麼做?清末民初四大高僧包括虛雲大師、印光大師、弘一大師等大師,都強調回歸佛教最基本的修行,以振興佛教為佛陀家業守成,好好持戒打坐讀經,太虛大師的想法卻不一樣。


太虛大師的悲願


談起太虛大師,童年的艱辛讓他在16歲就決定出家,後送太虛到天童寺依敬安(字寄禪,號八指頭陀)大師受具足戒。敬安大師一眼認定太虛,將來必為佛門龍象,且已唐玄奘的資質嘉許,囑咐奘年老和尚要刻意栽培。


太虛大師人生的第一個轉機是在19歲,那年他在慈溪西方寺閉關,老法師教他閱經的順序,般若經未看完就體驗到第一次悟境;第一悟境後,當時環境很多改革派,太虛大師與華山法師的交往播植了日後的改革佛教、振興佛學的弘化種子,以佛法救世的現代佛教理念開始萌芽。


爾後,又結識栖雲法師,太虛大師接連認識兩位傾向新佛教的有為僧人,佛教革命思想理念開始萌生,隨後加入寧波僧教育會,從事佛教運動。24歲時,受革命思潮影響,在鎮江金山寺,開佛教協進會成立會,遭舊派反對,爆發「大鬧金山」事件,此衝突事件可說是倡導佛教革命的革新派僧人太虛與傳統叢林僧人之間第一次正面交鋒。


歷經金山事件,太虛大師對佛教改革願心依然堅定,25歲時,提出佛教應該進行三項革命,一是組織革命,二是財產革命,三是學理革命,此舉引發諸多不滿,有媒體直接在報紙上稱太虛大師是「提婆達多從地獄復起」。


 佛教三大改革


太虛大師到底想改革什麼?就是教理、教產及教制。所謂教理改革,就是重視現生問題,使佛教能作為人生問題的指導,進而不斷提昇,而不只是討論及解決死後的問題。果慨法師說明,學佛是處理現在的問題,是淨化自心,也就是提升人的品質,當我們有辦法淨化自己,煩惱輕一點、我見薄一點,社會也就跟著淨化,因此,念佛或聽經聞法只是工具,不是目的,是方便不是究竟。


教制革命則是主張佛教組織必須適應近代社會的發展,僧伽的集團生活,必須適應近代社會的發展,從而能夠真正住持弘揚佛法。同時,太虛大師也倡導組織正信會,以攝化在家信眾,使佛法深入民間,人人都可以學佛。「佛法的發揚必須仰賴四眾,法鼓山稱為教團,就是包含了僧眾與信眾。」法師期勉大眾要齊心努力,同心同願。


至於教產革命部分,太虛大師主張,寺產應該是十方物,期盼打破剃派、法派繼承遺產的私有私佔惡習,以為供養有德長老,培育青年僧材,及興辦佛教各種教務之用。


這三大改革提出後,太虛大師飽受抨擊,還被稱為革命和尚,種種的挫折,太虛大師反躬自省,26歲再度閉關思考,而有了第二次悟境。隔年,太虛大師27歲時,在關中著作《佛法導論》,這是大師有系統著作的開端,而大師論大小乘的觀點則極為精闢,他用三句話論小乘:「了生死為因,離貪愛為根本,滅盡為究竟」,論大乘為:「菩提心為因,大慈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論小大之關係,則「小乘是大乘之方便行」,而後世人師,則「無寧先令悟菩提心」。


由此可知,學佛首重菩提心,那麼,《教觀綱宗》化法四教中藏通別圓的修行者是否也都以發菩提心的修行首要呢?果慨法師慈悲說明,藏通別圓以四聖諦為主軸,由此開展出十二因緣,再開展出三十七道品,這是修行次第,其核心是四聖諦。藏通者覺得世間好苦,修的是解脫道。


別教的苦則是藏通二教的滅,也就是,進入涅槃境出不來,別圓二教修大般涅槃的成佛之道,其修行重點是先培養菩提心,如此,藏通二教對別圓二教來說,就成為工具,是方便,不是究竟。至於別教與圓教還是有差異,前者修的次第,後者修的是圓融,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別教對空假中的「中」是觀念,圓教對空假中的「中」是體驗。


因此,果慨法師分享,太虛大師所云:「後世人師,則無寧先令悟菩提心」意在提醒後世學佛者,修行要先培養菩提心,而非先求自我解脫。大師自己也是在第三次大悟後,從空入假,他一生為人生佛教人間淨土而努力,從艱深的學理及孤絕的修行帶回人間,足跡遍及中國海內外,他曾這麼說:「菩薩道的終極目標不是追求往生西方淨土,而是在人間建立淨土。」


 菩薩心行


太虛大師悲心殷切,生平為佛教改革盡心盡力,不因失敗而生退心,其菩薩心行是佛教徒的典範,大師列了四件事情來描繪自己更值得我們深思,他稱己佛書研究的學者、無求即時成佛之貪心。果慨法師解釋,但每個修行者都希望快開悟或成佛,聲聞行果與禪宗,密宗與淨土宗,都是急求趣證的,都屬於不能由人而直向佛道的勝方便,不知道由人道而修信心,直向佛道,佛陀的本懷原意在由人而直向佛道,這才是回歸佛陀本懷。此與法鼓山的方針「回歸佛陀本懷,推動世界淨化」一致。


果慨法師說,太虛大師的想法,沒有急於解脫的貪心,在因地好好利益眾生,就是成佛的因,這與聖嚴師父的淨土法門相似,師父曾開示有三種淨土,未來要到西方極樂世界,下手處是先建設自心淨土,目標則是建設人間淨土,師父善巧地將大眾從未來拉到現在,再從現在拉到當下,禪宗所講的照顧好眼前當下,其意在此。


太虛大師對佛教的改革充滿荊棘,願心始終堅定不退轉,處處流露菩薩行儀,他於第一次開悟後,一直在革命,對救生護教有著永不失望悲心。對人事、對教義寬容,對佛教有遠見與深教。他認為,中國佛教衰敗的原因很多,最大的病源在空談,不重實行,行為與教理完全脫節。所以,想革新中國佛教,要從大乘佛教的理論上,去體驗、去修學,這種大乘理論的實踐行動,即是「菩薩行」。
倡導人生佛教


這樣菩薩行還必須可以適應「今時、今地、今人」的實際需要,故名為「今菩薩行」,今菩薩行也就是人生佛教。太虛大師認為,佛教徒的解行,如不從染著隱遁色彩的聲聞行,神祕色彩的天乘行中出來,從平常的人生行而趣入菩薩乘,是不能倖存於將來的。人類需要宗教,但決不需要帶有隱遁、神祕傾向的宗教,而是救人救世的宗教。


太虛大師佛學思想的珍貴處,不在將佛學作系統的整理判攝,而在將佛法用於實際的人生。果慨法師期勉,當我們學習了《教觀綱宗》的教理,修行方法就是依太虛大師所指導的人生佛教,以人乘為主,修菩薩行,在此時、此地、此刻就能因學習而練習佛法,得到當下的利益。


因此,人生佛教以人為主,兼修菩薩行,必須能適應 「今時、今地、今人」的實際需要,故也可名為「今菩薩行」,今菩薩行的努力方向,就是建設人間淨土。建設人間淨土的方法有二,治本之法是勵行十善,修人間增上善業,並以十善為業,鼓勵人行十善。治標之法則是由全球各國佛教徒聯合成一國際組織,平時安分行善,遇有天災人禍,則聯合救護。


求生彌勒淨土


太虛大師的生命短短五十九歲,卻做了很多改革,儘管失敗了,仍不屈不撓,影響深遠,至今不墜。太師晚年發願彌勒內院,因為彌勒菩薩有建設人間淨土的本願,彌勒淨土法門的殊勝是近、易、普及。彌勒內院距離我們地點近、時間短,皈依三寶,清淨持戒,如法佈施,再加發願往生,稱念南無當來下生彌勒佛,就能往生兜率淨土。發增上生心的人天善根,也能隨願往生。


尤其,彌勒菩薩給了我們很好的示範,就是行菩薩道,行菩薩道很重要一件事是具煩惱身,如果煩惱斷了,生死就不能再起,菩薩也就不能長在生死中廣度眾生了。故修學佛法很重要的事,就是要不斷結使,這是菩薩道的特勝。


因此,「我見」這件事只能薄,不能斷,有結使煩惱才會在人間,才有可能與大眾在一起,才有可能成佛。阿羅漢煩惱斷盡,不受後有,進入涅槃境,不來人間,怎麼行菩薩道,不行菩薩道無法成佛。果慨法師勉勵我們,修行真的要修的是那顆悲心,要從空入假,所以太虛大師說「從人乘修佛乘是最直接的」,意思就是不用繞路。


課程圓滿之際,果慨法師總結了太虛大師的一生行儀都是為國家、為民族、為佛教全力以赴。若無太虛大師的奔走,今天台灣的佛教不可能復興。印順長老盛讚太虛大師以出世的身分,用入世的心態救世。大乘佛法出世與入世精神,「唯太虛大師一人,始真正表現出來。」,這也是太虛大師之所以被譽為人間佛教的導師的原因,法鼓山的法脈也是由此傳來。


果慨法師期勉大眾,太虛大師曾說自己是凡夫學菩薩發心,修菩薩行,其行儀也印證了菩薩從空入假的悲心,我們雖無緣親近學習,但要努力實踐太虛大師的悲願。

文.陳麗珠/攝影.陳蔚彬